電話響了，季淩雲借口接電話出了會議室，把老太太晾在那裏。

真是世事難兩全，年輕的肉體雖好，可身後帶着一堆麻煩。

正在這時，孫起也風風火火的沖進了公司，在門口碰到季淩雲，問了句：“我媽呢？”

“會議室。”

“她跟你說啥了？”

“讓我賠錢呢，我壞了你家的好事。”季淩雲似笑非笑的說。

孫起垂頭喪氣的：“你別理她！她說什麽你就當耳旁風，讓我來。”

“祝你成功。”

季淩雲比了個勝利的手勢。

說實在的，季淩雲為孫起捏了一把汗。

這種從小被父母洗腦、吸血的子女，想一下子轉變過來也不是那麽容易的。

縱然心智已經覺醒，但二十多年的行為和思維習慣已經形成慣性，根深蒂固，豈是她一個外人幾句話就轉變過來的。

孫起一頭紮進會議室：“媽，你怎麽來了。孫倩，你還真把媽帶來了！你這是乾什麽，媽身體不好，你讓她跑這麽遠乾嘛！”

老太太這會兒一見兒子，一反剛才趾高氣揚的樣兒，開始叭嗒叭嗒抹眼淚：“你還知道你媽身體不好？你媽都快活不下去了……你一個人在大城市吃香喝辣，痛快了是吧，終于撇開我們這幾個累贅了是吧，我白養了你一場……

村長那邊我怎麽跟人家交代，你弟弟的婚房怎麽辦？你妹的工作怎麽辦？你為他們考慮過嗎？”

老太太先聲奪人，一連串提問，把孫起問得耷拉個腦袋，像霜打了一樣。

“我就問你一句，你還認不認我這個媽，你的小弟小妹兒，你還認不認？你要是不認，我扭頭就走，我就當沒養你，我就當過去27年我的心都被白眼狼吃了……我沒你這個兒！”老太太的哭腔又繼續唱響。

季淩雲聽得頭疼，被她猜中了，一個被洗腦20多年的人，很難說出那個「不」字。孫起只會一個勁的說：

“媽你小聲點，媽你別哭了，媽你小心眼睛哭壞了。我不是那樣的。”

老太太看火候成熟了，擤了把鼻涕——孫起知道季淩雲愛乾淨，趕忙連抽了好幾張紙巾，遞給他媽接着。

誰知道老太太眼一翻：“咋的，這就嫌棄你媽了？”

“不是不是，媽，擤紙上舒服。”

老太太白了兒子一眼，總算這個理由還算體貼——接過了紙巾。

“起子，媽知道你孝順，你要是背個不孝的惡名，十裏八村親朋故舊裏你都擡不起頭。

你跟媽說，你是怎麽想的？村長家的桂枝就比你大三歲，女大三抱金磚，人家等了你這麽多年，等成老姑娘了。

你總不會放着年輕的不要，要這個二婚的寡婦吧，她還能生嗎，她都多大了？咱不能圖她幾個臭錢，你還年輕。”

“媽你別說那麽難聽，人家怎麽就寡婦了，我也沒有圖人家的錢。桂枝……我壓根也沒答應過她，是你們總在那兒瞎承諾！”

孫起難得犟了一句嘴，但又犟得特別沒有底氣。

“好，那你說，怎麽辦？你小弟的婚房，你妹的工作。你給安置？婚房40萬，三妮的工作，一個編制要花20萬，總共52萬，你要能把這筆錢出了，桂枝那兒我豁出去我這張老臉，我去回絕村長。

怎麽樣？兒啊，你媽為你，可以不要這張臉，命都可以不要，也只有你媽能為你做到這份上了。”

老太太指頭戳在自己的臉皮上，說得字字泣血，大概把自己都感動了。

“媽，我手上哪有那麽多錢？再說，我憑什麽出這52萬，我也不欠他倆的……”

他終于把憋在心裏的話說出來了，但畢竟是生平第一次說這種「大逆不道」的話，說到後半句，已經成了蚊子哼哼。

“你說什麽！”老太太厲聲斥道：“你這個不孝的逆子！你再說一遍，你這樣子還像個老大嗎？你是長子，小弟小妹就是你的責任！逆子，你就不怕街坊鄰居戳你脊梁骨？”

老太太的眼睛含血噴火，孫起登時又偃旗息鼓了，耷拉個腦袋不說話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